山河见物|一粒米到一口钟,读懂荆楚文明

发布时间:2026-11-09

  开栏的话


  长江自三峡奔流而下,在荆楚大地留下一城山色、半壁涛声。日前,2026湖北文化旅游发展大会推出“三峡三国”长江游、“神武峡”生态游、“荆襄随”文化游、“红安洪湖”红色游、“江城武汉”都市游五条精品线路。沿线文物遗存星罗棋布,古陵寝、古城址、古战场、古墓葬、窖藏与出土器物等类型丰富、沿江次第分布,串起这片土地的历史。为此,湖北文物推出「山河见物」专栏,以古遗址、出土器物为凭,循着线路一站一站走。


  本期「山河见物」沿“荆襄随”文化游走进汉江廊道。从屈家岭的炭化稻,到熊家冢的车马阵、九连墩的错金车軎,再到楚惠王镈钟……从一粒米到一口钟,看江汉平原如何把稻作、王权、守土与礼乐,一层一层长出来。



  荆门屈家岭遗址是湖北考古的起点,1954年因汉水流域水利调查被发现,1955年首次发掘,是长江中游新石器时代的代表性聚落,也是“屈家岭文化”的命名地,1988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

  屈家岭遗址(李清年摄)


  遗址H132探方出土的炭化粳稻颗粒,经植物考古浮选与测年,将江汉平原的稻作栽培上溯至距今5300—4500年。谷粒虽已炭化,形态仍可辨,经鉴定属人工栽培粳稻。


  有了稳定余粮,聚落才养得起手工业、分得出等级:屈家岭的蛋壳彩陶杯胎薄仅0.5—1毫米,是史前制陶工艺的高峰;出土的彩陶纺轮,绘有漩涡纹、卵点纹,是屈家岭文化的标志性器物;环绕居住区的环壕与城垣基址,则显示出早期城址的雏形。


  荆门扼守江汉平原北部门户,屈家岭的稻作文明正是沿着荆襄古道向北传播,为后世楚文化的诞生埋下根系。



  稻作文明积蓄千年,江汉平原最终长出了一个“带甲百万、车千乘”的楚国。荆州熊家冢国家考古遗址公园,封存的正是楚国鼎盛期的王权威仪。


  作为国内规制最完整的东周楚王陵园,熊家冢40座车马坑以主冢中轴线为基准,方阵排布、规整有序,是楚国军事编制、车战体系与王权威仪的实景复刻。


  熊家冢国家考古遗址公园


  其中1号车马坑全长132.6米,是国内目前已发掘最长的东周车马坑,已发掘区域出土43乘车、165匹马,涵盖配件车、辎重车、战车、礼仪车四大类,完整保留了东周车马的系驾结构与工艺细节。


  坑里最特别的是3乘“天子驾六”的车。按周代礼制,六马驾辕是周天子的规格,诸侯只能用四马。楚王陵园里出现六马之车,是礼制松动的物证,也透出楚国“问鼎中原”的底气。车马坑出土的青铜车马器纹饰繁复,部分贴有金箔;车阵整齐排列,对应着楚国的军事编制与礼乐秩序。


  屈家岭攒下的家底,到春秋战国长成了参天大树,车马阵就是最粗壮的“主干”。接下来,楚人的车队要顺着荆襄古道往北,开疆拓土。


  楚王车马阵1号车马坑



  从荆州往北到襄阳枣阳,九连墩战国楚墓静卧在随枣走廊的入口。2002年因孝襄高速公路建设进行抢救性发掘,2006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

  九连墩墓群由9座封土堆组成,已发掘的1号、2号两座楚墓为战国中晚期楚国封君级别的夫妇合葬墓。随葬车马坑规模在东周楚墓中少见、保存也较好:1号车马坑葬车33乘,马72匹;2号车马坑葬车8乘,马16匹。


  九连墩车马坑遗迹


  车马坑出土的一件错金银青铜车軎,是车轴两端的饰件,纹饰精细、错金流畅。它的工艺与楚都所见车马器一脉相承,而墓主身份低于楚王,是手握实权的高等级封君。


  墓中另出成套青铜礼器、编钟编磬、带刃青铜戈与大量漆木器,漆木器保存之好,在已发掘楚墓中较为罕见。


  九连墩1号墓出土战国铜升鼎组合


  九连墩坐落在荆襄古道北端、随枣走廊的咽喉,是楚国北上中原、东控汉东诸国的战略要地。墓主即楚国派驻北方的封疆大吏,其车马兵器与漆木器,都是楚文化北扩的注脚。


  襄阳从来不是楚文化的边缘,而是它北上的“桥头堡”。九连墩的戈影,是楚文化从郢都向外生长出的“粗壮枝干”。



  从襄阳再往东南到随州。曾侯乙墓出土的编钟共65件,是先秦礼乐与青铜铸造的巅峰。编钟下层正中,悬挂着一口重134.8公斤的青铜镈钟,钟体铭文清晰记载:这是楚惠王熊章专门为曾侯乙铸造的祭祀礼器。


  楚惠王熊章楚为曾侯乙铸造的镈钟


  曾国是周王室分封在汉东的姬姓诸侯,《左传》有言“汉东之国,随为大”,本是用来拱卫周室、制衡楚国的前沿。春秋吴师破郢,楚昭王奔随,随人护其周全;楚惠王遂以国礼相赠。学界普遍认为,曾国即文献中的随国,一国两名。


  这口镈钟,证明了两国之间存在重要交往。编钟的礼乐制度来自周王室,铸造工艺与纹饰审美却深染楚风;墓中的车马、漆器、青铜器,既有周的正统,也有楚的浪漫。


  楚文化不是靠武力单向覆盖的文明,它像海绵一样吸纳周边方国,最终长成多元、浪漫、灿烂的荆楚文明——曾侯乙编钟,就是这棵文明树结出的“最亮的果实”。


  曾侯乙编钟


  从屈家岭的稻粒,到楚王车马阵的车驾,到九连墩的戈影,再到曾侯乙的钟鸣——荆襄随这条线,本身就是一棵完整的荆楚文明生长树。


  从熊家冢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开放,到屈家岭、九连墩、曾侯乙墓的活化展示,湖北持续推进大遗址保护利用。这条“文博版”荆襄随线路,就是一部可走读、可触摸的荆楚文明史——沿着古道行走,读懂每一处遗址背后的文明重量,也就读懂了荆楚、读懂了湖北。(来源:鄂文物)